[49]Draft 5 刀叉劇場(3)
[專欄]消失的風向雞 08月3日, 2004 by 夕月 |
六十一世想要阻止里爾里,卻慢了一步,連忙陪笑臉說:「沒辦法沒辦法,這是小孩子的興趣嘛,作大人的總該尊重他的想法。賢者里契、工程師麥喀尼克來教他的時候都誇他頭腦不錯,本來也通過了費利斯汀學院檢定,只是沒有興趣繼續研究雲都建築工程,真是傷腦筋傷腦筋啊,哈哈哈哈。」
「什麼興趣啊!研究飛行機械是我的專業領域,我可以依賴這個吃飯,難道只有雲都工程師才算職業,別的職業都不算職業嗎?」
「你為什麼要把自己限制在那麼小的研究範圍呢?其實爸爸也很支持你的理想,爸爸讓你繼續研究,就是希望你能夠出人頭地,掌握自己未來的生涯規劃。人的眼光要放遠,研究雲都建築工程的出路更廣,現在到處都缺乏這種人才,你還沒畢業就有一大堆工作機會隨便你挑。女人也是一樣啊,談到結婚條件的時候,你如果沒有工作,連自己都養不活,有誰願意嫁給你?女人選擇對象也都是會考慮現實的啊,你讀雲都建築工程,畢業之後馬上就有高薪又有社會地位,你的條件好,女孩子隨便你挑,不要浪費時間交一些對你沒有益處的朋友把你拖垮,要交朋友就要交一些可以互相勉勵的人...」
「如果要面對現實,人遲早都得面對的。但是如果只注意到現實,那就是人自己的目光短淺了。難道只有熱門行業才算是行業?只有熱門學科才算是學科?誰說研究飛行機械就沒有工作?我現在在《王屋》也接了不少貴族的工作在累積經驗,反正只要你看不慣的都沒有價值,只有社會一窩蜂流行的才是價值標準。」
「你以為你是用誰的錢讀書?」六十一世火了,怒叱里爾里。
「你看,反正你也只想支持你想支持的,說什麼支持我的理想?支持還有限制理想內容的喔?不追求功利的理想都不是理想,只有你認定的理想才是理想!」
霎時之間,里爾里發現自己成為座席中眾所矚目的焦點,臉頰紅熱,雙腿發軟。他緊握拳頭,指甲深深陷入肉中,他感覺得到自己激動地在發抖,但是他還是一股作氣說了下去:「你們學教育的為什麼總是質疑自己家小孩想讀的東西?你們太急著成功了,我發現在自己能力充實足夠之前,是不該太早站上不配的位置的。世界上哪有多少鐵窗工會呢?」
「胡扯什麼?」『開明的』六十一世把里爾里拉離席位,面目猙獰地說:「這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場合,你再給我鬼扯鬼扯下去,你就別想家裡再資助你一毛錢。你以為你來這裡幹什麼?」
「我本來就不想來。」
「剛剛說的給我聽好!聽好了!」六十一世回頭陪笑招呼客人,用睥睨的眼神指示里爾里趕快回座。
奄奄一息的惡龍翻過身來,瞬間又毫髮無傷,開口說:
貝歐武夫啊,貝歐武夫
你以為國王派你來除害?
你的衛隊都是抬棺的轎夫
慶功宴上等待你的都是毒物
國王抽稅苛刻,國王刑罰嚴格
國王只顧自己的享樂,吃吃喝喝
不要為了愚蠢的正義而死
你是百姓的英雄王
不要為了愚蠢的正義而死
你可以成為英雄王
不要為了愚蠢的正義而死
我把女兒賜給你,你可以繼承龍的紋章
你可以成為新國王...
迪.希特佛晃蕩酒杯,眼眸在搖曳的碎沫裡融化。酒香在雪夜裡揮發,瀰漫危險的氣味:「呵呵呵呵,話說回來,洞天福國最近政局不是很安定啊。前一陣子市舶司的盤查變得很嚴,聽說是為了防止異端份子潛逃。」
「聽說絮陽王和六川王不滿現在當權的陳林兩大世族,最近常常和朝中大司馬盤磊、太傅杜廈等人秘密會商,京師聽說不安定啊,不安定。」
「呵呵呵呵,流霞尹凌侃可就辛苦了,好久沒能見到他,每次都忙得焦頭爛額,還得處理這些派系問題。」
「聽說愚公和這件事情也有關係。」
「喔,《千年風向雞》的事件之後,他不是下野了嗎?」
「啊……今天是大喜的日子,怎麼一直聊這些不祥的事呢……來來來,大家乾杯吧!」凡奈堤急忙岔開話題,像是害怕被發現什麼。
「凡爺別緊張嘛,又沒人提到你,你幹麼不打自招?」否思嘲弄地說。
凡奈堤暗自咒罵否思,不過用錢籠絡幾個工程師,押中了寶就跋扈起來了。否思不過也只是個近十年才竄起的暴發戶,在宴會上只敢陪笑,連聊天都不敢搭腔,居然還敢扯本凡奈堤大爺後腿,大概是舒服日子過久了,忘記什麼是先來後到。
「否思大人自己倒是要小心,聽說烏托邦的名門阿斯特流斯也對弗葛大人很感興趣,提出的贊助數目可也不少。」
「怎麼談到這邊來了,這和我有什麼關係,我和否思大人不過只有一些生意上的往來罷了。」弗葛連忙說明。
「生意上的往來?」
否思瞪了弗葛一眼,說道:「有人看得起弗葛大人是件值得慶賀的事,弗葛大人能夠得獎本身就是實力非凡的證明,在下也倍感光榮,來吧,大家再敬弗葛大人一杯。」
「弗葛大人得獎,你有什麼好倍感光榮的?這其中似乎有所蹊蹺……啊?你說是不是啊,否思大人?」
否思楞了一下,才結巴地接上話:「凡奈堤爺,您……您多慮了,才沒有……沒有什麼…什麼蹊蹺,我倒是……倒是很好奇五年前的《千年風向雞》事件,」否思咳了一聲,「咳嗯,五年前,記得當初凡爺也在場,應該很清楚當時事故的發生狀況吧,能不能說說看,好給我們這些後生晚輩一些經驗與警惕呢?在下一直很好奇當初的事故原因。」
「聽說凡爺太胖,所以把雲都坐垮了,應該不是真的吧?哈哈哈……」弗葛打趣地接上一句。
凡奈堤臉色發青,大聲吼了起來:「去你的否思!願火神原諒我的粗鄙。你今天是故意來找我麻煩的啊?看在里爾里爺面上,我才不想拆你的台,沒想到這樣你就跩起來了啊?你以為你最近捧紅幾個工程師就有什麼了不起?你們否思家可連雲都的屁股都蓋不出來!不過是個七齒的卑微工程師家族,要不是和名門基爾有姻親關係,就憑你哪有可能坐上委員會的位置?啊?還有弗葛,你不過是個好不容易出頭的娃兒,憑什麼回話?你說……」
凡奈堤還想接著罵下去,卻被地主六十一世擋了下來:「凡爺有事好說有事好說,今天是大喜之日,沒有必要動怒。弗葛大人,您說話太過了。否思大人,您也不要在宴會上懷抱舊恨,畢竟今天是值得慶祝慶祝的日子。」
「里爾里爺,真是抱歉,我……」否思急著陪罪,被六十一世制止了。
「大家乾杯!乾杯吧!忘記之前的不愉快,掏堤耶洛斯!」
「掏堤耶洛斯!」
「掏堤耶洛斯!」眾人敬酒的聲音有點疲倦。
慷慨激昂的悲劇終於進入最後一幕,梁渠臉上帶著勇猛的面具,高舉寶劍呼喊著:
同胞們,我可愛可親的同胞們
我是貝歐武夫
跟我一起來吧!
跟我一起來吧!
我們的王苛責善人,我們的王遺忘百姓
我們的王放逐賢者,我們的王處決忠臣
惡龍已除,惡王仍在
高舉你的武器,弓起你的胳膊
跟我一起來吧!
歌隊齊聲高唱:
看那遠方初昇的太陽,還有那威風凜凜的英雄王
看那遠方陰沉的古堡,還有那畏縮卑鄙的老當家
高舉你的犁,就像農地裡新生的芽
揮舞你的劍,就像砍劈寄生大地的草
跟隨我來,跟隨我來,跟隨我們的英雄王
建立新的家鄉...
窗外可以看見散落的雪,雪花的結晶映射出月拱的光。白茫茫的小點,像海水溶不掉的白沙,落下,落下,消失在黃昏之中。
凡奈堤遲疑了一下,還是決定離席:「各位大人們,在下仍有要事,今晚必須趕回尼兜,在此必須先告辭了。」
「呵呵呵呵,凡爺真是忙碌,比稿大會才剛結束,還真是一刻也不得閒啊。」
「凡爺好好保重,這次沒向您多討教您推動的工程計劃,真是可惜。」
「凡奈堤爺,今後還請多多指教啊。」
眾人陸續和凡奈堤握手道別。
「路上小心,一路順風。」
「今晚謝謝各位,謝謝里爾里爺的招待,期待下次再會。」
凡奈堤一走,否思和弗葛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,向諸位大人寒喧幾句,也就離開了。
「呵呵呵呵,六十一世,真是熱鬧的晚宴啊。」
「雖然收場有點低俗,不過也還算還算圓滿。」
「那些平庸的家族,早點離席比較不會敗壞自己的名聲。」
「呵呵呵呵,本來就已經夠糟了,也不會再糟下去了吧。」
眾人簇擁貝歐武夫討伐國王,離開了舞台,惡龍大笑,唱起歌來:
去吧!去吧!龍的傳人們!
貝歐武夫坐在金碧輝煌的王座上,唱起歌來:
可怕的龍,值得敬畏的龍
你是天地的王者,是偉大的神靈
我將令百姓散播你的傳奇
我將令名匠雕刻你的紋章
我是王!祭龍之王!
觀眾鼓掌叫好,全場歡聲雷動起來。謝幕的彩紙滿場飛舞,比窗外颳起的雪片還要凜冽。窗外一片冰天雪地,劇場內的氣氛卻正熱烈沸騰,在寒霜刺骨的冬夜裡每個人拍手拍到汗流浹背,叫囂此起彼落,酒液四濺紛飛,歡慶的人們敲壞酒瓶砸爛酒杯踱爛玻璃碎屑,好像看戲的人自己稱王了一樣進入瘋狂狀態。
「走吧,戲落幕了。」
「弗洛特舅舅...?」
「其實我也覺得有點想吐。」
里爾里疑惑的回望表演場內的歌隊,回望台上的貝歐武夫。
「走吧,我送你去驛場,應該還趕得上最後一班蜥駕。」
里爾里走出劇場。
燃燒的天色下,無邊無際的慘白大地並沒有融化。
雪不斷的下,遠方消蝕的月拱只剩下三分之一,像是崩毀的橋墩。
有人,在昏黃晚霞的旋渦中趕牛,一格一格的窗框裡,天是怪誕的粉紅色。瞬間,山坡上錫箔紙折的城樓,也就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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